冷。
刺骨的冷，像是无数根冰针，顺着破烂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。
陈寅猛地睁开眼，呛咳了几声，满嘴的土腥味混着雪粒的冰凉，刺得喉咙生疼。
头顶是铅灰色的天，低得仿佛要压下来，细碎的雪沫子还在飘，落在脸上，瞬间就化成了水，又被寒风一吹，冻得脸颊发麻。
身下是冻硬的土地，混着枯草、碎石和不知是谁的血痂，硌得他脊背生疼。
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右臂刚一用力，便是钻心的钝痛——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差点又栽倒下去。
“醒了？
这小子命倒硬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带着浓浓的河南口音，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陈寅偏头看去，是个衣衫褴褛的汉子，约莫三十来岁，脸上沾着泥污和冻疮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手里正拿一根枯枝，拨弄着旁边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。
篝火的火苗微弱得可怜，只勉强驱散了身周半尺的寒意，火星子偶尔爆出来，转瞬就湮灭在寒风里。
篝火旁还蜷缩着三西个人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身上的衣服都成了布条，补丁摞着补丁，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冻得青紫的皮肤。
他们缩着脖子，眼神呆滞，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，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奄奄一息的味道。
陈寅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像是有两团记忆在撕扯。
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图书馆查《明季北略》，为了写那篇关于明末流民的论文，熬了个通宵，趴在桌上睡着前，眼里还晃着史书上“易子而食，析骸以爨”的字样。
可一睁眼，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，冷得钻心，疼得刺骨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味道。
还有这身体——不是他的。
这具身体瘦弱得很，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。
更诡异的是，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他的记忆：这身体的原主也叫陈寅，是开封府杞县的一个秀才，年方十九。
上个月李自成的义军破了杞县，家里的爹娘都死在了乱兵手里，他跟着几个同乡一路往南逃，想投奔在南阳府做官的远房表叔。
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官军的溃兵，被抢了个精光，还挨了一棍子，就这么一命呜呼，便宜了他这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灵魂。
“逃……往哪逃啊……”一个老者哆哆嗦嗦地开口，声音里满是绝望，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老者的胡子上结着冰碴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，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庙门外的茫茫雪原，“南边也不太平，听说南阳也被围了，咱们这些人，怕是要死在路上了……”这话一出，篝火旁的几个人都低低地啜泣起来。
哭声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又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绝望，在这破败的山神庙里蔓延开来，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陈寅的心沉了下去。
崇祯十五年，杞县被破，李自成纵横中原，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，大明朝的江山，己是风雨飘摇的破船，只待最后一阵浪来，便要沉底。
这是他烂熟于心的历史，是史书上轻飘飘的几行字，可此刻，他却成了这乱世里的一只蝼蚁，亲身感受着这灭顶的寒意。
没有现代的工具，没有系统加持，甚至连这具身体都弱不禁风。
他拥有的，只有一脑子的历史知识，和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。
“哭有什么用？”
陈寅咬着牙，撑着发麻的左腿，勉强坐起身。
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，带着病后的沙哑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，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庙内压抑的绝望。
“天寒地冻，再哭下去，不等饿死，也得冻死在这里。”
那沙哑嗓子的汉子抬眼打量着他，眉头一挑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上下扫了陈寅几眼，见他虽是瘦弱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不像其他人那般死气沉沉，便啐了一口，将枯枝丢进篝火里，火星子猛地蹿高了几分：“哦？
秀才老爷有法子？”
陈寅扫了一眼西周。
这里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，庙顶塌了大半，露出了黑漆漆的梁木，神像也倒在地上，布满了蛛网和灰尘，脸上的彩漆剥落得不成样子。
庙门破了个大洞，寒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吹得火苗东倒西歪。
他们这群人，除了身上的破衣，一无所有。
“先找点吃的，再想办法取暖。”
陈寅的目光落在庙角的一堆干草上，又看向外面的雪地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，“雪地里有枯草，还有野鼠洞，掘开了，说不定能找到些粮食。
另外，把这庙的门窗用干草堵上，篝火别灭，能多撑一刻是一刻。”
他前世做过田野调查，跟着老农挖过鼠洞，知道荒年里，灾民是怎么靠着挖野菜、掏鼠洞活命的。
这些在现代看来微不足道的知识，在此时此地，却成了救命的本钱。
那汉子愣了愣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娘的，总比坐着等死强！”
他站起身，捡起地上的一根铁钎——那是从溃兵手里捡来的破烂，锈迹斑斑，却还能使唤——“秀才说得对，走，挖鼠洞去！”
陈寅也跟着起身，右臂疼得钻心，他咬着牙，用左手扶着冰冷的墙壁，一步一步挪到庙门口。
雪还在下，风更紧了，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庙门外是茫茫雪原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天地间一片惨白，连鸟兽的踪迹都看不见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寅望着这苍茫的天地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，才有机会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这注定倾覆的历史，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。
他只知道，此刻他不能倒下，不能像这庙外的积雪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乱世里。
风从远方吹来，带着隐约的马蹄声，像是死神的鼓点，越来越近。
陈寅的眼神愈发坚定，他攥紧了冻得发紫的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。
这乱世，他来了。
而他，必须活下去。
刺骨的冷，像是无数根冰针，顺着破烂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。
陈寅猛地睁开眼，呛咳了几声，满嘴的土腥味混着雪粒的冰凉，刺得喉咙生疼。
头顶是铅灰色的天，低得仿佛要压下来，细碎的雪沫子还在飘，落在脸上，瞬间就化成了水，又被寒风一吹，冻得脸颊发麻。
身下是冻硬的土地，混着枯草、碎石和不知是谁的血痂，硌得他脊背生疼。
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右臂刚一用力，便是钻心的钝痛——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差点又栽倒下去。
“醒了？
这小子命倒硬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带着浓浓的河南口音，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陈寅偏头看去，是个衣衫褴褛的汉子，约莫三十来岁，脸上沾着泥污和冻疮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手里正拿一根枯枝，拨弄着旁边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。
篝火的火苗微弱得可怜，只勉强驱散了身周半尺的寒意，火星子偶尔爆出来，转瞬就湮灭在寒风里。
篝火旁还蜷缩着三西个人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身上的衣服都成了布条，补丁摞着补丁，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冻得青紫的皮肤。
他们缩着脖子，眼神呆滞，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，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奄奄一息的味道。
陈寅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像是有两团记忆在撕扯。
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图书馆查《明季北略》，为了写那篇关于明末流民的论文，熬了个通宵，趴在桌上睡着前，眼里还晃着史书上“易子而食，析骸以爨”的字样。
可一睁眼，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，冷得钻心，疼得刺骨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味道。
还有这身体——不是他的。
这具身体瘦弱得很，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。
更诡异的是，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他的记忆：这身体的原主也叫陈寅，是开封府杞县的一个秀才，年方十九。
上个月李自成的义军破了杞县，家里的爹娘都死在了乱兵手里，他跟着几个同乡一路往南逃，想投奔在南阳府做官的远房表叔。
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官军的溃兵，被抢了个精光，还挨了一棍子，就这么一命呜呼，便宜了他这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灵魂。
“逃……往哪逃啊……”一个老者哆哆嗦嗦地开口，声音里满是绝望，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老者的胡子上结着冰碴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，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庙门外的茫茫雪原，“南边也不太平，听说南阳也被围了，咱们这些人，怕是要死在路上了……”这话一出，篝火旁的几个人都低低地啜泣起来。
哭声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又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绝望，在这破败的山神庙里蔓延开来，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陈寅的心沉了下去。
崇祯十五年，杞县被破，李自成纵横中原，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，大明朝的江山，己是风雨飘摇的破船，只待最后一阵浪来，便要沉底。
这是他烂熟于心的历史，是史书上轻飘飘的几行字，可此刻，他却成了这乱世里的一只蝼蚁，亲身感受着这灭顶的寒意。
没有现代的工具，没有系统加持，甚至连这具身体都弱不禁风。
他拥有的，只有一脑子的历史知识，和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。
“哭有什么用？”
陈寅咬着牙，撑着发麻的左腿，勉强坐起身。
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，带着病后的沙哑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，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庙内压抑的绝望。
“天寒地冻，再哭下去，不等饿死，也得冻死在这里。”
那沙哑嗓子的汉子抬眼打量着他，眉头一挑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上下扫了陈寅几眼，见他虽是瘦弱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不像其他人那般死气沉沉，便啐了一口，将枯枝丢进篝火里，火星子猛地蹿高了几分：“哦？
秀才老爷有法子？”
陈寅扫了一眼西周。
这里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，庙顶塌了大半，露出了黑漆漆的梁木，神像也倒在地上，布满了蛛网和灰尘，脸上的彩漆剥落得不成样子。
庙门破了个大洞，寒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吹得火苗东倒西歪。
他们这群人，除了身上的破衣，一无所有。
“先找点吃的，再想办法取暖。”
陈寅的目光落在庙角的一堆干草上，又看向外面的雪地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，“雪地里有枯草，还有野鼠洞，掘开了，说不定能找到些粮食。
另外，把这庙的门窗用干草堵上，篝火别灭，能多撑一刻是一刻。”
他前世做过田野调查，跟着老农挖过鼠洞，知道荒年里，灾民是怎么靠着挖野菜、掏鼠洞活命的。
这些在现代看来微不足道的知识，在此时此地，却成了救命的本钱。
那汉子愣了愣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娘的，总比坐着等死强！”
他站起身，捡起地上的一根铁钎——那是从溃兵手里捡来的破烂，锈迹斑斑，却还能使唤——“秀才说得对，走，挖鼠洞去！”
陈寅也跟着起身，右臂疼得钻心，他咬着牙，用左手扶着冰冷的墙壁，一步一步挪到庙门口。
雪还在下，风更紧了，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庙门外是茫茫雪原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天地间一片惨白，连鸟兽的踪迹都看不见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寅望着这苍茫的天地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，才有机会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这注定倾覆的历史，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。
他只知道，此刻他不能倒下，不能像这庙外的积雪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乱世里。
风从远方吹来，带着隐约的马蹄声，像是死神的鼓点，越来越近。
陈寅的眼神愈发坚定，他攥紧了冻得发紫的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。
这乱世，他来了。
而他，必须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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